蜂蜜草莓

宮保廚房在SB掛牌營業好幾年了，只要從UCSB步行到商店林立的IV都會經過，因為它就位於連接學校和IV那個地下穿越道的出口。

 

我2001年來UCSB上暑期課程時就到那裡吃過了，還是跟媽媽虎老師一起去的。我們兩個在四川田調時吃遍小鎮上大小餐館，對打著「宮保」名號的中餐廳自然有一定的期待，所以也不能怪我們吃到加了醬油的酸菜魚、水水的宮保魷魚時臉上難掩的驚訝與失望。即使後來我又到SB來唸書了，也很少會再踏入那裡一步── 我自己做的川菜至少還有三分像，何必花錢去領教他們荒腔走板的「美式調味」？

 

直到去年夏天時K跑來告訴我說他某天又去宮保廚房吃，發現他們變好吃了。於是在他的慫恿下，我又再一次踏入了宮保廚房。

 

一進餐廳：咦？那個年輕美麗、笑容滿面卻其實態度冷淡的中國老闆娘不見了，站在櫃台後的人與其說是老闆娘，更像台灣眷村裡看得到的隔壁人家的媽媽，不施脂粉的臉上滿滿真誠的笑容，看到熟悉的K帶著新客人來更是高興得不得了，趕忙拿出全部都是中文的菜單讓我們點菜。

 

菜單上的項目不算多，也沒有酸菜魚，不過卻少不了麻婆豆腐、回鍋肉等基本川菜菜色，也有大一點的餐廳會供應的水煮魚，於是我們就點了一些炒菜，以品嘗麻婆豆腐和水煮魚為重點。

 

麻婆豆腐上菜時看起來跟四川賣的並不像，比較沒有那麼油，辣醬的比例高一點（如圖）

吃進嘴裡時小瑞簡直不敢相信：天哪，我真的在美國嗎？還是四川？

 

小瑞是一個很容易被味道聲音觸動記憶的人，那一口麻婆豆腐瞬間激出了身處馬爾康冷冽空氣中、堆滿蘿蔔白菜的市集裡、還有大夥在爐邊烤火唱歌才有的感覺…令人不敢置信地道地、好吃！

 

後來水煮魚上桌時又是另一樣驚喜。大家別因為菜名就以為那魚真的只是「水煮」的啊。只要名喚「水煮」的菜都是我在四川吃過最麻最辣的，跟「火鍋」（麻辣鍋，當然是四川當地的，湯是不能喝的）在伯仲之間。但是麻辣鍋的料起鍋後會浸過香油才入口，而「水煮」菜則是直接接觸，常常吃得連四川本地人都「嘶嘶」叫（太辣了，只能一直吸氣緩和）。

 

SB一些大一點的中餐廳也會供應「水煮」的菜，價格不斐上桌時用砂鍋裝盛頗有架式。可是一來份量不足單價高，有的更是做得不好。我吃過最誇張的版本是一點都不辣、但加了酸菜和黑胡椒的，不要自稱水煮魚我還會閉著眼睛撐一下就過去了，既然敢叫這個名字還擺在菜譜上就好好做啊你！

 

宮保廚房的水煮魚就令我大大滿意了。便宜了約台幣150元的水煮魚上菜時沒有花俏的砂鍋，而是跟四川當地一樣用大碗公級的食器上菜，魚片滿滿地要尖出來（圖）


翻開魚片下層則鋪滿燒得麻辣入味但仍爽脆的大白菜、芹菜、洋菇等配菜（在四川還會用菜心，是我的最愛）（圖）。

麻辣度更是不在話下（我後來有一次包水煮魚回家拌麵吃，光把麵吃到嘴裡都會因為吸進辣氣嗆到），令人不由得衷心發出讚嘆：要得！

 

從此之後宮保廚房成了不常外食的小瑞經常報到的地方，也會在那裡招待來看我的朋友，開學後更把所上的同學像艾德他們拉去吃，吃到艾德也上癮，每隔一陣子就得去解饞、心情不好也去那邊麻辣發洩一下（最好笑的一次是所上辦了個艱深的演講，艾德聽不懂就開始在手上寫滿「水煮魚片」、「水煮牛片」（艾德學過日文，所以會寫漢字），還秀給我看，煩死了）。

 

宮保廚房的老闆娘林阿姨是上海人，而掌勺的張師傅則是道地的成都人，這點大家應該不意外。從第一次到宮保廚房光顧我們就很有話聊成了好朋友。老實穩重的師傅不忙的時候總要用四川話跟我聊天，看著我們四川話一來一往，林阿姨總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，偶爾還要學上幾句，過年過節還會親自包鮮蝦餛飩給我們加菜，真是我在SB遇過最直爽可愛的老闆娘。

 

很久以前我就決定媽媽虎老師如果有機會再來SB，我一定要帶他到宮保廚房過過辣癮，讓他知道我在這裡是多麼地幸福。可惜的是，因為林阿姨另外還有正職、餐廳大小瑣事多、還有其他種種原因，上個月我到宮保廚房去包水煮魚時，她就親自告訴我他們把店頂出去了。我抱著不捨的心情挪了一個晚上和一個下午的時間去陪他們聊天，也在林阿姨去外送和外出辦事時幫她顧店收錢。

 

那兩天我們邊做生意邊看中央四台邊談天說地，這才知道原來開餐廳一直是林阿姨的夢想，於是三年前她考過公民後，就一直盧她在UCSB當教授的老公出錢讓她圓夢。如今夢做過了，嘗過開餐廳的快樂與辛苦，也該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上了。

 

我問她：那這個夢做完了，還有其他的嗎？

 

想不到林阿姨很快地回答：「有哦」。然後她很不好意思地說：

 

「我下一個目標是想當主播啦」

 

啊？

 

原來林阿姨常看我們台灣的電視新聞，深深受到主播光鮮亮麗又專業的姿態所吸引。雖然她自知老了又不漂亮了，心裡還是有著這個小小的夢。我看她老公八成被她碎碎念這個很多次，聽說已經決定籌資在LA的中文電視台買一個時段讓她播個過癮了。

 

最後一天營業時我和林阿姨約好暑假到她家去玩，所以和她還有張師傅是有機會再見的。

 

至於宮保廚房，則永遠再會了。雖然你只是因為林阿姨的一個夢而存在過，但留給我好多美好而難忘的回憶。謝謝你，再見了。

 

 

ps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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